学术成果

江苏扬州曹庄隋炀帝墓考古成果 专家论证会纪要


提要:隋炀帝墓是在配合城市基本建设过程中发现的。经过九个月的发掘,出土了大量而又高规格的文物以及墓葬形制构成了确认扬州曹庄隋唐墓葬为“隋炀帝墓和萧后终葬地”的证据链。为此国家文物局组织在扬州召开全国专家成果论证会,与会来自全国权威考古和建筑设计方面的专家学者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会中除对考古工作成果的充分肯定外,特别对“隋炀帝墓不称陵”、“隋炀帝和北方帝陵差异”、隋炀帝墓为“废帝的规制”以及对隋炀帝墓保护与展示等诸方面问题进行了广泛而深入地探讨。

关键词:扬州曹庄  隋炀帝墓  成果论证会  纪要

2013年11月16、17日,国家文物局和中国考古学会在扬州组织召开扬州曹庄隋唐墓葬考古发掘成果论证会。来自国家文物局、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国家博物馆、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陕西博物院、南京博物院等全国著名的考古、建筑等方面的专家学者参加了会议。与会代表对扬州曹庄隋炀帝墓地进行了实地考察,并全面系统地观看了扬州曹庄隋唐墓葬的发掘资料和出土文物,对扬州曹庄隋唐墓葬科学考古发掘给予高度的评价,一致确认扬州曹庄隋唐墓葬为隋炀帝墓,是隋炀帝杨广与萧后最后的埋葬之地。

隋炀帝墓的发现解决了隋炀帝的几处疑冢问题,还原了历史的真实。2013年4月中旬,在扬州曹庄隋唐墓葬发掘过程中,出土了一方“随故炀帝墓志”,引起了社会各界各方面的关心和关注。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由南京博物院、扬州文物考古研究所、苏州市考古研究所组成扬州曹庄隋唐墓葬联合考古队,对于发现的隋唐墓葬进行了为期九个月科学考古发掘,出土了铜器、玉器、瓷器、陶器、漆器、琉璃器等精美文物,尤其出土了蹀躞金玉带、鎏金铜铺首、玉璋、凤冠、整套编钟编磬、造型各异的文吏、武士俑和动物俑,其中大部分是高规格随葬的明器,也不乏有死者生前使用的皇家用品,反映了当时高超的工艺水平,同时也对系统研究隋唐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及生活方式具有十分重要的科学价值。与会代表对今后全面科学的开展隋炀帝墓的研究、保护和展示提出了具体的思路,并就目前隋炀帝墓后续各项工作提出了重要的指导性意见。下面介绍几位专家的意见。

龚良(江苏省文化厅副厅长、南京博物院院长、研究员)

今天,由国家文物局主办的扬州曹庄隋唐墓葬考古成果的论证会,在历史文化名城扬州召开,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江苏省文化厅、江苏省文物局向各位专家和领导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对长期以来关心江苏考古工作的国家文物局、中国考古学会以及各位专家学者表示诚挚的感谢!

近年来,江苏的考古工作我们主要是配合基本建设来开展的,确立了探索地域文明保护文化遗产这样的指导思想。也就是说,我们在考古的发掘过程中将遗迹和遗物同等看待,在挖完一个考古遗址的点以后,如果是重要发现,地方要留一块来作为遗址来保护,也就是说将遗迹和遗物同等看待。在这样一个指导思想下,最近几年江苏省通过考古发掘留下来一大批的文化遗产的地方,比如张家港东山村遗址、盱眙大云山墓地、泗洪顺山集遗址等等。包括我的家乡太仓留下的一个粮仓,在张家港又留了一个港口,这样的一种做法是保护文化遗产的重要的一种诠释。2013年4月,由于扬州的基本建设工程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了曹庄隋唐墓葬,并且出现了和隋炀帝有关的墓志,使得该项目受到省内外专家和媒体的关注,也受到了各界领导史无前例的关心和关照。国家文物局第一时间派出了专家组在现场进行指导和论证,并向江苏省人民政府致函,提出了关于加强扬州曹庄隋唐墓葬保护工作的意见,并在经费上给予了有力支持,励小婕局长和童明康副局长分别对发掘现场进行了考察和指导,省委省政府也高度重视,在大运河申遗关键阶段,隋炀帝墓的发现,无疑对大运河的申遗成功增加了厚重的砝码。领导要求考古队加强现场安全防范和媒体宣传引导,统筹考虑文物保护与基本建设的关系。建立有效的工作机制,及时做好相关的文物保护和考古发掘工作。

扬州市人民政府本着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对社会负责的态度,对保护工作给予高度重视和支持,采取有效措施及时调整规划用地,妥善处理了文物保护与基本建设的关系。扬州市公安部门协助文物部门做好了现场秩序的维护安全防护等工作。目前,发掘工作已基本结束,今天邀请各位专家来扬州,目的是对考古成果进行科学论证,揭示该遗址的内涵和价值,以及我们在以后该如何工作。请各位专家给我们工作提出指导性意见。

付清远(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 研究员)

扬州曹庄隋炀帝墓考古成果是公认的。我讲文物保护的问题,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墓葬的本体,一是出土的文物,一是环境。个人建议采取对考古发掘现状的保护。对墓砖的保护,应该针对不同情况,不同的强度、密度,可采取不同强度砖的抗震处理的办法,现在有比较成熟的办法可以做,而且它做好以后仍然呈酥碱的状况,酥碱的情况下也是它的历史信息。对于土体的加固,还是应该在物理加固手段的同时,可提高土体的密度。地下水和侧向渗漏水的处理,是这座墓葬保护最关键的问题,要有一个比较完整、慎重的处理方法,但也不能特别干燥,特别干燥可能对墓葬、墓室的砖还会有负面效应。可建一个适当规模的展示馆,采取主馆与辅馆相结合,与功能需求相配套的集锦式展示建筑,应该把所有出土的文物留在展示馆进行展示。认真处理展示馆与周边房地产开发的关系,建议采用在展示馆范围栽种高大树木和低矮绿林的隔离方式,形成相对肃穆的环境氛围。编制保护规划是当务之急,规划要注意理解和消化考古研究成果,体现保护、展示和合理利用相结合的规划思路。建议墓葬纳入扬州城大遗址保护的范畴之内。

刘庆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研究员)

这是我第二次来,现在就发掘以及出土文物的情况谈一些想法。

第一、墓葬的形制。隋炀帝是一个“废帝”,江山已经被推翻了。实际上是唐代的政治家为了表现自己的高姿态,以皇帝名义重新将其安葬,而且不是第一次葬,是几次迁葬。主墓室为方形,和当时南方的形制不一样,和北方的也不全一样。其实这个方形墓葬在中国帝陵葬制里面,汉代帝陵里有关墓室叫做“方中”,上面封土叫“方上”,这个方形墓葬不是一般意义的文化信息,是不是当地的帝陵都是方形? “号墓为陵”[“号墓为陵”是唐代皇室的一种极为特殊的丧葬制度,始于唐中宗时代。号墓为陵有两层含义,一是指称陵不称墓;二是指墓葬和随葬品以皇帝规制安排。]的懿德太子墓,有三个墓室,后室圆角基本见方。这个墓室也不小,没有前室,没有中室,仅有后室(主墓室),放置棺椁觉得也差不多。至少和“号墓为陵”差不多。

第二、出土诸多遗物值得重视。首先和墓室相印证是鎏金铜铺首,实际上它不是墓门用的,可能就是当时江都宫废弃的,大小、质地基本和唐大明宫遗址出土的一样,直径26厘米。隋炀帝至今没有发现隋炀帝陵墓上的石像生,如果有的话,组合也非常简单。其次隋炀帝墓西耳室出土了一批陶俑,如果没有和骆驼伴出的话,可能就是当时的番酋。在上世纪70年代后期和80年代初期,经过考古调查,陕西唐代十八陵,绝大多数都有番酋像,如果地面上有番酋,地下可能也有番酋。番酋在唐陵里面过去认为只有十四番酋像,在乾陵还有六十一个王宾像。在隋炀帝墓西耳室出现的这种陶官俑像,地面上没有的情况下,在西耳室出现的官俑,可能就是当时的番酋,但这是非常重要的迹象。再就是十三环蹀躞金玉带,使用十三环的帝陵里面,目前就是北周孝武帝陵中发现过铜腰带,也许是生前的实用器,不是冥器。编钟、编磬和玉璋非常重要,它们是礼器,实际上是一种复古性的做法,汉代以后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二号墓里面出了牛、羊、猪等一些动物俑,三种俑的组合,是否和“太牢”、“少牢”[古代帝王祭祀社稷时,牛、羊、豕三牲全备为“太牢”。古代祭祀所用牺牲,行祭前需先饲养于牢,故这类牺牲称为牢;又根据牺牲搭配的种类不同而有太牢、少牢之分。少牢只有羊、豕,没有牛。由于祭祀者和祭祀对象不同,所用牺牲的规格也有所区别:天子祭祀社稷用太牢,诸侯祭祀用少牢。

]有关?再就是谈谈砌墓用砖,这些砖基本都是城砖,其实不用说像隋炀帝已经被废弃的皇帝了,不能和当朝去世的的皇帝比如唐太宗,唐高祖比,但和唐末当朝的唐僖宗李儇(862~888)相比也不错了,唐僖宗靖陵墓室的石椁都是用旧石碑改做的,就是人们常说的“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这里还是拿淘汰墙砖砌,如果用猪圈的砖头去砌,都不足为怪。只要皇帝下诏葬隋炀帝,这是一个政治姿态。以上这些都能反映墓主人的身份。因此从出土遗物来的角度来看,这个墓应该是一个高等级的墓葬,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出土的 “隋故炀帝墓志”,铁证如山,墓志绝对不是后代人刻好了埋放进去的,这个墓就是隋炀帝的墓。判断这个陵墓规格,不能完全用传统的办法。

至于隋炀帝墓怎么保护?保护的对象和保护对象的历史价值要相称,保护范围宜大,以免后来被动。而且把隋炀帝、隋代的历史作为一个特定的人物和阶段,能不能在这搞个展览馆。总体来说,隋炀帝墓是2013年的最重大的发现,解决了很多历史问题。

赵辉(北京大学 教授)

    扬州曹庄隋唐墓葬的发掘是非常严谨的,工作也很细致,绘制的遗迹和遗物分布图都是1比1的图,如果要打分的话应该是一个很高的分数。我们做考古工作,在田野上无非就是三个环节:一个是考古的发掘、清理,曹庄墓葬清理的是非常仔细。一个就是记录,曹庄墓地在这方面做的很好,作了全面的3D的扫描等详细的记录。就是在这些细节上面做的非常好。再有一个就是取样,总的来说,在这个方面做得很好,后续的工作还要做。提这么几点,建造、使用、废弃这些环节,每个环节要把它搞清楚,有些细节还需要再观察、再落实。有没有陵园?探沟再延长些做,还有可做的空间。将来展示的时候,是不是要把接近隋唐时期的地形特征恢复展示出来,甚至上边晚期的土要尽快制定一个方案,但是最终整体的展示、规划方案,应该还要等一等考古工作的进程,有陵园是一种办法,没有陵园是另外一种办法。先不忙做这个方面的工作,当然要有预案。

徐光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研究员)

第一条,发掘的情况。第二条,发现的意义。第三条,文物的保护。第四条,下一步工作。

一、这次隋炀帝墓的发现很重要,一号墓墓主就是隋炀帝,二号墓应该是萧后。唐代对于墓葬制度是很严格,从这个墓的规模来说,一号墓墓室在4米见方以上。在唐代双室墓只有皇族用,像陕西省乾县懿德太子墓。单室墓里面也有很多是王,墓室都在4米见方左右,章怀太子李贤墓,墓室只有3.8×3.9米。当然到了唐代后期,墓葬制度乱了,但是在唐代初期到中期,都是非常严格。所以从这个墓葬规模来看它的等级还是比较高的,和文献记载也是相一致的。

二、发现的意义。历史上隋炀帝这个形象是有歪曲的,净强调他荒淫的那部分,实际上他是对中国历史有过重要贡献的。在中国历史上,一个秦汉,一个隋唐,一短一长的的帝国,它孕育着我们一个新的、强大的帝国的产生,所以隋炀帝应该重新评价。他修建的大运河,是南北非常重要的一个通道,在京浦铁路路之前,运输那就是靠运河,所以意义很重大。尤其在扬州发现,扬州是当年除了都城之外非常重要的一个大都市,而且还和大运河联系在一起,意义特殊。

三、文物的保护。首先要把墓葬本体保护好。目前要赶紧采取临时的保护措施,然后再做方案、做规划。方案建议要学三峡和南水北调的保护方案,不能做一个,要做三个,分头论证,挑选一个。这里面也涉及到展示,要建博物馆,不要大,博物馆里边可以做很多文章,一个是修复,一个是可以做好多复原方案,包括这个墓的模型你都可以做出来。

四、下一步工作。一个是田野工作要结束,该起的起,该做的做。再一个,面还要扩大,做钻探,到底有没有陵园,见缝插针做工作。今后在配合城市建设工程,可以学习洛阳的经验,考古一定先行。

王巍(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 研究员)

扬州曹庄隋炀帝墓的考古工作从整个过程和结果来看,发掘工作做得很好,符合国家文物局颁布的《田野考古工作规程》。考古工作、考古成果是国家、省、市考古业务单位密切配合、集体智慧的结晶,这种方式很值得称道的,今后也应该发扬。墓葬性质是可以确定的,尤其是最关键墓主的墓志发现,墓主的年龄,以及墓葬的规模,包括随葬品,蹀躞金玉带、鎏金铜铺首、凤冠等,这些都是和文献记载吻合的,这也形成了一系列比较严密的证据链,墓主就是隋炀帝和萧后。我觉得这是2013年我国一个重要的发现,从一个侧面可以了解从隋到唐初高等级的墓葬制度,使大运河申遗多了一个亮点。对于扬州这样一个历史文化名城,应该说又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化遗产硕果。 

考古工作还要继续做,比如说墓葬封土范围、形状,周边墓葬的时代等问题仍需解决。建议可以采取物理物探的方法,如磁力仪、探地雷达等勘探方法。文物的保护刻不容缓,我比较同意的意见是把周围屏蔽起来,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然后建一个合适的博物馆。防渗、防霉的问题,迫切需要解决,不同质地文物的保护处理,可以调动全国的力量,各自发挥各自的特长,把后续的考古和保护做得更好,也代表着我们国家现在考古发掘、展示、保护的最高水平。

信立祥(国家博物馆 研究员)

目前的结论可以认定这就是隋炀帝和萧皇后的合葬墓,是2013年一个重大的考古发现。前一段考古工作做得非常好,谨慎、细致、科学。下一步首要的工作就是把已经发掘出来的文物保护好。特别是二号墓残存漆棺以及周围的文物如凤冠,不适于做现场提取,应该把它整体搬运回实验室进行实验室考古,工在室内进行细致的剥离和保护。第二点就是出土文物分轻重缓急进行实验室修复,其中有铜器、竹编漆器要提取回实验室先行加固保护处理。至于陶器有的很残碎,可以稍后逐步来修理。第三点就是继续考古工作。墓葬封土、墩台形状,这涉及到当时的礼制。在唐代把它称作陵,既然称作陵它就应该有陵园,还需继续探究陵园的问题。要扩大考古工作范围,在周围见缝插针继续找一下还有没有同时代的墓葬,把墓葬神道再进行细致的勘探。要深入开展研究工作,究竟是二次葬还是三次葬?二号墓出土高等级的一些随葬品,它是用的唐的礼制还是隋的礼制?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进一步研究。第四点建一个博物馆来展示。必须解决潮湿环境下文物的保护问题。可以和扬州城遗址(隋~宋)捆绑申请补录全国第七批文物保护单位,将来还是应当单独申报。

焦南峰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研究员)

通过对曹庄考古现场的参观,感觉很强烈,我对于这个墓葬有几点认识:1、扬州曹庄隋唐墓葬规模不大、要素不全,但是随葬品级别很高。北周武帝孝陵全长是68米,有天井、两个大的耳室和一个大的墓室。这个墓论大小来说的话它用关中地区古墓葬的划分来说勉强可以归到唐初的大型的墓葬之列。2、它要素不全。作为一个陵墓,陵墓主体有封土,封土下面有墓室,作为陵园有陵园门阙,地面建筑有神道、石刻,寝、便殿,现在都没发现,考古的结论是认可的。3、随葬的级别很高。按道理这种规模的墓葬有些东西是不该出的,比如编钟、编磬、凤冠等,同时期墓葬出土非常少,说明这个墓的级别很高。4、墓葬的形制、埋葬的方式和当时隋唐之际包括和扬州地区的一些传统的认识有些不一样。同期大型墓葬多流行长斜坡墓道、多天井、多过洞,而这个墓都没有。综合随葬文物与墓葬形制,这个墓有明显的特殊性,它是矛盾的综合体,从考古学的常规知识去理解它有些问题,而这些问题和墓主联系起来就全都迎刃而解了。发掘质量是相当好的,结论是可信的。 土墩的范围是48×49米,这个范围的认识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封土的范围,这个可能性我个人觉得还小,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个陵墓在秦汉之际叫做唐坛。在展示思路上应该稍微偏重一点,这是一个亡国之君的墓葬而不是一个在太平盛世,在自己王朝修建的一个陵墓,是国内第一家亡国之君墓葬。要强调中华民族后代对于前代、对于历史的敬畏和尊重,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之一,对我们今后重塑中国人的理想、信念是有一定作用的。

王学荣(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研究员)

我是第五次到扬州曹庄隋唐墓葬工地,来得比较多。随着发掘工作的深入,每次来看都有很大的收获和感受。下面我就谈谈几点心得。

第一、关于考古工作发掘的过程而言,当前正处于工作重心的转移阶段,后一阶段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是更加精细化的发掘和深入研究的关键时期。我要说工作重心的转移就是随着大量的随葬品尤其是大量脆弱的文物如墓出土的陶俑,可能它的火候不高,包括二号墓出土的漆器、铁器、铜器等状况不容乐观,就是说下一步工作的重心要尽快转移到对现场文物的清理、保护、相关信息的提取上。

第二点、下一步工作要处理好的几方面的关系。一是处理好考古发掘现场的研究和出土文物综合信息提取的一个关系。考古发掘现场的信息记录和出土文物的保护,程序和过程方面有时会产生一些矛盾,但是当出土文物有生存危险的时应当服从文物保护为前提,当前发掘现场大部分保存很好,但是,从墓葬所出土的大量脆弱质的保护和提取、获取信息方面来看恐怕离我们真正的处理妥善还有一定距离。所以尽可能地缩短脆弱质文物在考古现场滞留的时间,尽快将它们转移到合适的、具有一定可控制的环境实验室进行考古清理保护与研究。当前任务:第一个最急迫的可能是二号墓的尸骨搬移。尸骨本身保存状况就差,如果长时间在空气环境中,会越来越影响到它的保护。第二个处理好墓葬本体结构的研究保护和未来展示的关系。目前两座墓葬本体结构在历史上都发生了较大的损毁,就危险程度而言,一号墓可能面临的问题更加突出,因此我们要积极采取防止其结构性病变导致的坍塌,也是我们抢救的一个重点。第三个就是关于砖体酥粉可能产生的再次结构性病变,因为它的强度很弱。

第三点、关于地下水的问题,地下水的侵蚀会产生带起一系列的病变,尤其可能也对墓葬结构强度受到影响。所以,应该尽快制定具体保护规划,尽可能地避免墓葬的本体保护和考古工作的脱节,导致了遗址本体的影响,这个阶段工作的重要性,我们应该做好衔接工作。

第四点、继续加强一号墓与周边环境的考古工作包括历史环境、地质属性的研究,还有与周边其他相关遗存墓葬、建筑基址的探寻。从历史文献中关于隋炀帝墓及其附近丰富的历史遗存比如雷塘、吴公台等,通过科学实证理清这些遗址之间的关系、位置,对推进隋江都宫及其周边离宫别院园林式建筑的关系具有重大意义。蜀冈这个地域一直从文献记载从汉代以来它是挺重要的的建筑,咱们隋代除江都宫以外在它周边有十个离宫,可能跟这些的水系有一定关系,那么它跟这个墓什么关系?也可能考虑到这个墓的方位进一步探讨江都宫周边的这个问题。因为在前期的考古勘探中也提到在这个墓的周边发现规模比较大的水塘,这些水塘跟历史文献中的记载的水系有什么关系这可能是我们做一个系统研究后要重视的问题。

第五点、希望抓住和利用好这次难得的机会,周密计划、稳步推进隋代江都宫城等相关问题研究。经过二十多年的考古工作,对唐、宋扬州城的系统发掘和研究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对隋代江都宫城的研究还不够深入。近两年来,随着大运河申遗工作的开展以及扬州城蜀冈古城址比较系统的考古勘探工作的完成,也取得一定的成果。希望通过以曹庄隋唐墓葬的发现为契机,为全面启动扬州隋江都宫为代表的研究已经具备了的条件。蜀冈是扬州城市发源地,两个遗址都在蜀冈上,相距不远,要研究曹庄隋炀帝墓和江都宫城遗址之间的保护利用与发展关系,除城址外还建筑了许多离宫别院。隋代江都宫是蜀冈上的城市发展达到了历史上的巅峰。建议以此为契机统筹规划全面带动和促进蜀冈古遗址科研和保护科学协调文物保护的发展关系。

傅晶(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 副研究员)

我从建筑规划设计的角度谈三点认识,供保护管理部门参考。

第一方面,首先需要解决核心的问题就是保护区划的范围,也是今后开展保护管理工作的权属依据。保护范围是不是房地产10多万平方米,还是更大?需要各部门协调理清。划定的保护范围和遗存范围的关系,也需要考古和文物主管部门共同来解决。

第二方面,保护和管理工作概念性的策划,建议分两个层面来考虑:其一是整体空间布局的策划要与在扬州城市发展的总体规划想衔接。刚才王学荣先生也提到了蜀冈是扬州的一个根,是文化起源的核心地带。现在扬州城总体保护规划是把蜀冈地带定格成一个生态文化的中心区域。这是这个遗址非常有利的条件,建议把它纳入到蜀冈的核心的发展的城市发展战略定位中去。这样从空间布局上看,扬州城、大明寺平山堂和西蜀岗西峰的生态公园相串联,也是历史文脉的衔接。其二、遗址区建议应该侧重于专业角度,就是把遗址的两座墓葬本体的遗存应该创造一个科学的、有利于保存的一个环境。我们要对遗存量体裁衣,不要把其他辅助功能全都合在一起。所以它的核心目标要服务于考古和研究,因为我们里面有很多尚未提取的遗物,还有包括遗存形制的研究提供长期的优化的条件。简单的说我们给它建一个壳,为我们科学和专业研究的一个壳。其三从辅的功能角度看,应该侧重于社会和公众的传播和教育的角度,所以它的目标是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出土文物的陈列,必须注意安防要达标。二个是历史文化背景的展示。隋炀帝的它的独特性对中国对扬州正面的一个意义,然后包括对社会警示和教育意义。三是为游客服务的基础设施就是一定是最低限度的建设,并能融入扬州城良好的城市化的一个环境中。其四、主和辅功能两个要区分开来,辅助功能和主体要有一定的距离,这样在表现主题上就比较容易灵活运用了。另外,在环境处理上,以蜀岗为核心大的环境空间布局和遗址区场地的处理,可以结合地形进行绿化打造,这样就能塑造出整个墓园的一个历史的氛围和空间感。

第三大方面是关于建设规划工作的安排。建议分三步走:第一先做好墓葬本体的考古、保护。第二、处理好隋炀帝墓的保护展示和扬州城市发展的总体规衔接关系,这个也必须得到市领导准确的定位和支持。第三、再做细化展示方案设计,再逐项去落实实施。

林留根(江苏省考古研究所 研究员)

    非常感谢国家文物局专家对我们工作的指导,我可以说曹庄隋唐墓的发掘有两个转折点:第一点,从2013年4月国家文物局派专家组到扬州来,把此项考古工作上升到帝陵的高度,要求我们制定详细的发掘方案,这是一个转折点。在这个指导下我们工作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另外有很多的收获还有今天的成果。第二点,可能今天这个会也是个转折点。我们今后的工作还很多,刚才很多专家提出了非常好的建议,在我们今后田野发掘、资料整理、文物保护、遗址规划中值得我们考古队充分吸收利用。因为作为这个墓来说很多工作还需要我们考古所其他的兄弟单位大力支持,南京博物院文保所在文物保护技术上包括墓葬整体的加固和处理还是可以做的,但是在实验室考古方面还是请王巍所长给我们大力支持。

顾风(扬州市文物局  研究员)

第一、个人认为还是称“陵”比较好。一是历史记载。二是对皇帝的死通称为“陵”,也是特殊的尊称。如文献上说 “(炀)帝崩于温室”。墓志中也提到 “西陵”,西陵有两种解释,陵是高地,西陵即西边的高地,当然西陵也可能当时已经称“西陵”了。三是墓志中引用了苍梧,苍梧山是九嶷山,舜帝南巡死在苍梧南巡不归,以他来喻隋炀帝的南巡。因此,我觉得叫隋炀帝陵更和谐一些。

第二、谈谈萧后的墓。一是唐太宗在萧后死后以三品官护送江都与隋炀帝合葬。二是从墓葬的规格、出土的文物来讲,墓葬等级高,尤其出土了玉璋,玉璋一般是天子巡游才用。三是从人骨架的鉴定来看,纤细的骨架肯定是一个女性,在出土文物当中除了编钟编磬,还出土了花钿,这都是女性的饰品。

第三、终葬问题。我个人认为是右御卫将军陈稜。江都事变后宇文化及北上,留陈稜为江都太守。陈稜葬炀帝于此有以下几点理由:其一是从墓葬形制来看,这个墓葬形制M1肯定是北朝系统的。其二是墓葬的建筑质量。墓葬的建筑质量很差,墓里面坍塌我怀疑不止一次葬。其三是建筑材料。这种砖头应该是当年上不了隋宫城墙的淘汰砖,只有在因陋就简、仓促建造的情况下才会用。如果唐太宗在贞观年间安葬,改葬的时不会用这样粗劣的建筑材料。其四是随葬品。鎏金铜铺首应该是棺木上的构件,而这个构件于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宫里面的备件,一种是从宫门里面直接卸下来的。从建造这座墓的来看,从3月份江都事变的发生到8月份陈稜安葬隋炀帝,中间有4个多月的时间,所以这个墓葬建筑的规模和质量跟他这个时间大体上还是相吻合。

第四、关于改葬的问题。各种史料中有六次关于隋炀帝改葬的记载。《资治通鉴考异》就认为“盖武德三年六月癸巳,李子通犹据江都,虽有是诏,不果葬也”。实际上古人也认为是有诏无葬。《隋书》记载较为简洁,“大唐平江南之后,改葬(炀帝于)雷塘”。所以后面为什么是贞观元年出现改葬可能与此有关。武德七年江南这一带军阀混战才结束,在这个情况之下,才会出现这个墓葬,所以在这其间为什么而不见于史料记载,其实当时李渊在五十九岁退位到贞观九年才驾崩,当时太大皇(李渊)还健在,作为他之前都颁过诏书了,应该没有重复颁诏的必要。贞观初年唐太宗进行了一系列的举措,贞观元年改葬隋炀帝,接着是表彰忠烈、处理了江都事变中以裴虔通为首的一批等乱臣贼子,武德四年从突厥迎回萧后并封官于炀帝的孙子杨振道。因为唐太宗于公来讲,他们曾经是君臣,于私来讲,他们又是亲戚,唐太宗还封了杨广的女儿为杨妃,甚至把杨妃所生的吴王恪差点做了唐朝的皇帝,所以可以看出太宗对炀帝、萧后的尊重外,这里面还有情感的因素。

第五、关于陵园的问题。通过考古初步判断,未发现与陵园相关的建筑基址。其实即使没有围墙只要有葬处,它就是一个事实上的陵园,所以下一步还要扩大工作范围,开展考古工作,只有陵园问题弄清楚了,才能最终划定遗址的保护范围。

黄景略(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组长 研究员)

前面专家的发言都完了,我看有这么几个方面:第一点,大家认为此次考古工作做得不错,做得非常仔细、非常科学。第二点,大家都承认这是一个隋炀帝墓。第三点,大家提出来这个墓葬保护很重要,包括保护现场、保护文物,在过去做了不少工作我看做得还不错。保护不是一时就能完的,还有很多工作还要再进一步做,包括将来的展示大家都提了些意见。下面的工作还很多,考古工作还没结束,等挖完以后怎么办?与会专家提了些意见供你们参考。

童明康(国家文物局副局长 )

今天我们开了一个非常好的专家论证会。高度评价了今年4月到现在所做的考古工作。从抢救性发掘变成主动性发掘,有国家文物局正式批文,国家文物局也派了刘庆柱、信立祥、林留根组成专家组的现场指导,一直贯彻国家文物局的精神开展各项工作。在发掘中注意到了文物以及各种考古现象的分析,也注意到了文物的保护以及科技手段的应用等方面做了一系列大量的工作。

首先讲这个墓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帝王陵,是“废帝规制”。尽管是隋炀帝的陵,但就是个“墓”,废帝的葬制。他不同于南京的陈文帝陵。隋炀帝陵规制不是帝王陵,就像刚才焦南峰先生所讲 “规模不大、要素不全”。国家三令五申绝不发掘帝王陵,如果这个墓有神道、又是帝王规制,那就不是挖、而是叫停以及就地保护的问题。我认为考古要加强“废帝规制”研究,作为一个“废帝规制”,没有陵园,也许安葬废帝就是这种葬法。曹庄这两个墓葬的发掘有了实际性的进展。根据外围调查、墓葬发掘和出土文物,专家会达成了一致的共识,曹庄隋唐墓葬就是隋炀帝墓。一号墓出土的“随故炀帝墓志”表明就是隋炀帝墓,也表明了他是废帝。如果他去世在当朝,肯定是以帝陵规制建造,称墓志很能说明问题。

第二,要继续做好下面的考古研究工作。包括几层意思:其一、一些文物的提取刻不容缓,要提取到实验室里去,做更加认真细致的考古工作。其二、还要对整个的范围包括在楼群内的间隙再进行勘探。如果最终没有任何发现,也能说明问题,因为这就是“废帝规制”。没这些东西也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没有做勘探工作就不能下这个结论。其三、我觉得要通过这个墓进行研究,总结出一个“废帝规制”。我国帝王陵的规制有了,其它各种级别的大墓也都有了,也把废帝规制总结出来,这也是对中国考古学的一大贡献。我们要把它当作一个课题来做,当然要与考古调查等工作结合在一起。

第三、文物保护也是刻不容缓。第一个出土文物的保护,出土文物的保护我们也注意到,你们把保护和修复很多时候是结合在一起的。在这里我要给修复提出更高的要求,一定要有依据。因为国外有些专家对中国文物的修复多次提出意见。修复文物要把它当成是艺术品来修,要保证其准确性,使修复的文物要做到可识别性、真实性、完整性的有机结合。二号墓出土的凤冠都要尽快提取,进行下一步的清理、复原和保护工作。还是由南京博物院文保所来做,一定要立足于自身,也可以依靠社科院考古所以及陕西文保中心技术力量来做。你们已经和陕西文保中心有了一些接触,这样很好。不要总是计划,而要付诸实施。第二个是墓葬的保护。隋炀帝墓实行的原址原样的保护,而不是把它修复,即使修复的话,将来可以在展示范围内去做。墓葬本体的保护急需要做的是:第一是防水,第二是加固。否则墓砖酥碱会进一步扩大。

第四、隋炀帝墓保护规划。这个墓的规划要和扬州城、大运河的整个保护规划结合起来,因为隋炀帝和大运河的关系非常密切。在今后展示过程中,大运河也肯定是一个重头戏。隋炀帝墓的发现,在大运河申遗之年发现,实际上给大运河申遗送上了一份厚礼,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个优势。隋炀帝的一生都和扬州城紧密联系,他对扬州、对中国的贡献是巨大的,要从规划上重视这些问题。下一步的规划展示工作,要明确提出一点,防止贪大求远。总书记今年对文化遗产的保护作了重要批示,“秉承正确的古城保护理念,即切实保护好其历史文化价值”。习总书记批评了陕西当地政府借着打造的阿房宫,搞政绩工程。秦二世而亡,因奢而亡,要以史为鉴。遗址的保护要像大运河、丝绸之路一样保护,得到世界遗产专家的高度评价。如果过度的展示,或者说过度的开发利用,往往适得其反。我们要贯彻落实十八届三中全会一系列的改革措施,要把文化遗产的保护和整个城市的发展措施结合起来,要体现“以人为本”的理念,做好下一步的规划、展示和文物保护工作。扬州市委市政府长期以来对文化遗产保护工作高度地重视,而且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保护,我想对隋炀帝墓的保护上也一定会做得更好。

                            (经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纪要整理

薛炳宏(馆员)  

束家平(研究员)

张富泉(馆员)

魏旭(助理馆员)


注释:

1、“号墓为陵”是唐代皇室的一种极为特殊的丧葬制度,始于唐中宗时代。号墓为陵有两层含义,一是指称陵不称墓;二是指墓葬和随葬品以皇帝规制安排。

2、古代帝王祭祀社稷时,牛、羊、豕三牲全备为“太牢”。古代祭祀所用牺牲,行祭前需先饲养于牢,故这类牺牲称为牢;又根据牺牲搭配的种类不同而有太牢、少牢之分。少牢只有羊、豕,没有牛。由于祭祀者和祭祀对象不同,所用牺牲的规格也有所区别:天子祭祀社稷用太牢,诸侯祭祀用少牢。